“乖乖,啥情况这是?”
老李呆立在醉仙楼前。
往日这个时辰,风禾镇早已是万籁俱寂,也就更夫还在打梆子了。
可今夜,醉仙楼门前却依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串串灯笼被高高挑起,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将酒楼前的空地围了起来。
空地中,摆满了方桌条凳,像在开露天宴席。
这时辰,这架势,是要办水陆大会不成?
可也不对啊,这会儿还没到七月呢。
老李嘀咕了几句,又揉了揉眼睛。
只见龙门阵中央,立着阿香小小的身影,正系着围裙,亲自掌勺。
在她面前,一口大锅,装着热气腾腾的白糜,正散发着米香。
在她身后,一字排开十几只大瓷盘,里面盛着各色鱼饭和佐粥的杂咸。
整张配菜桌,就像一间小小的染坊,五颜六色。
那金灿灿的,是猪油爆炒过的菜脯粒,颗颗酥脆;
乌亮油润的,是吸饱了油脂的橄榄菜,腴美丰润;
碧绿青翠的,是切得细细碎碎的葱花和芫荽末,清冽芬芳;
还有那深褐色的咸豆酱、琥珀色的腌蛳蚶、晶莹剔透的腌蒜头……
光是看着,都让人赏心悦目,口舌生津。
老李正背着手,一盘盘看过去,闻着味儿,心里盘算着先从哪个下手。
“李叔,来一碗夜粥吗?”
阿香清脆的一声叫唤,让他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嘿嘿一笑。
“要,给我来碗大的!”
阿香手脚麻利地盛了一大碗白糜,递给他,又指向身后的配菜。
“喜欢什么,自己夹。鱼饭单算,一盘十文。其他这些小菜不计,管够!”
老李接过那碗热乎乎的白糜,先喝了一口。
一股暖流,驱散了全身的疲惫,说不出的舒服。
米汤清甜,带着一丝丝淡淡的米油香,醇厚绵长。
如此纯粹,又如此抚慰人心。
他要了一盘巴浪鱼饭,就着白糜一同吃下。
紧实而富有嚼劲的鱼肉,拌在温润的白糜里,咸味被中和了,只剩下无尽的鲜美。
“好吃!”老李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扒了三两口,又想起什么,赶紧端着碗,去夹配菜桌上的杂咸。
有了第一个,后面那些围观的人,就再也按耐不住了。
“给我来一碗!”
“我也要!多加点菜脯粒,我咸口。”
“那黑乎乎的是啥?给我来点尝尝!”
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眨眼的功夫,那些座位都已被占满。
钱掌柜站在柜台后,看着眼前这番热闹景象,心里头乐开了花。
他在这醉仙楼经营了大半辈子,自诩啥场面没见识过。
却从未想过,自家的酒楼,竟会因为几碗不要钱的白粥和几盘鱼饭,在三更半夜排起长龙。
醉仙楼的灯火,整整亮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