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定了。”他打断,下车帮孩子开门。
张教授已在门口等,热情迎上来:“苏瑶来了!我介绍下研究室的同志。”
苏瑶往里走,回头见陆战野还站车旁,朝她点头。心里一暖,没那么紧张了。
培训室坐十几人,多是男的,见苏瑶进来都惊讶。后排有人嘀咕:“怎么还有女的?”
苏瑶假装没听见,坐下。桌上摆着科研站发的笔记本和钢笔,摸起来想起陆战野送的那支,心里踏实。
第一天讲农业机械发展史,张教授讲得生动,苏瑶记满笔记。中午在食堂,她买三个肉包子留孩子,自己啃带来的饼。
“怎么不吃菜?”张教授端餐盘过来,“食堂有补贴,别省。”
“不饿。”苏瑶往嘴里塞饼,怕他看见没买肉菜。
张教授把炒青菜拨她一半:“多吃点,下午去车间实习,体力活。”
下午看农具实物,一个男技术员故意推沉重零件:“苏同志,帮忙搬下?”
苏瑶刚要伸手,旁边有人说:“我来。”
戴眼镜的年轻姑娘轻松搬零件到工作台,笑说:“我叫林梅,负责农具绘图。”
“谢谢,我叫苏瑶。”
“张教授昨天就夸你,说你设计的锄头有想法。”林梅凑近,“别理他们,是嫉妒你受看重。”
苏瑶心里一暖,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像二柱子。
实习时林梅教她认零件,讲机械原理。苏瑶学得快,林梅惊讶:“你以前学过?”
“看了点书。”苏瑶指桌上的《农业机械原理》,“这书帮不少忙。”
林梅翻几页:“这书难找,在哪买的?”
“别人送的。”苏瑶想起陆战野,嘴角上扬。
三点整,苏瑶带孩子出科研站,陆战野的车果然在。孩子像小鸟跑过去,陆诗涵举纸飞机:“叔叔你看!”
“很棒。”陆战野接过,“翅膀再折点角,飞得更远。”
他蹲身帮孩子调纸飞机,阳光落发梢,睫毛投阴影,没平时严肃。
苏瑶站旁看着,心里像晒过的被子般暖。
回程时孩子在后座睡了,嘴角带笑。陆战野放慢车速,苏瑶轻声:“今天谢你。”
“应该的。”他递水,“培训顺利?”
“挺好,认识个新朋友叫林梅,说我设计有想法。”
“本来就有想法。”他目视前方,“别在意别人说啥。”
苏瑶看窗外田野,忽然觉得七零年代的天空没那么灰暗了。有孩子在,有村民支持,还有眼前这个沉默可靠的人,再难的路都能走下去。
进村时天已黑。陆战野抱睡着的孩子进屋,苏瑶留他吃饭,他摇头:“还有事。”
看着吉普车消失夜色,苏瑶抱陆诗涵,摸口袋里的聘书,烫金字在月光下发亮。
次日一早,苏瑶去科研站培训的事传开。二柱子见她,头埋得低低的。李书记来找她:“你要是把技术带回来,咱村收成准能翻番!”
“我会努力。”苏瑶把《农业机械原理》放进布包,“学好先改队里的播种机。”
王寡妇凑来:“缝纫社你放心,昨天接了公社卫生院的单,做二十件白大褂。”
“太好了。”苏瑶笑,“回来给你们做新样式工作服,好看又方便。”
妇女们笑起来,院里阳光更暖了。
苏瑶每周一去县城培训,周五回。她把学到的记本子上,有空就讲农具改良的好处。陆战野去县城,总会顺路接送,有时带农业书,有时带城里糖果。
培训快结束,张教授交她个任务:设计适合山区的小型播种机。“做好了能全县推广。”
苏瑶捏着任务书,既紧张又激动。这是证明自己的好机会。
回家哄睡孩子,她拿出系统给的手册和测量仪,灯下画图纸。陆星辰揉眼坐旁边:“娘,还不睡?”
“娘画图呢。”苏瑶抱他坐腿上,“画好种地就不累了。”
陆星辰指图纸上的齿轮:“这个像自行车上的?”
“对,借鉴了自行车原理。”苏瑶亲他额头,“星辰真聪明。”
月光照在图纸上,笔尖沙沙响。她像在描绘美好未来:孩子吃饱穿暖,村民不再辛苦,日子像院里向日葵,一天比一天灿烂。
培训结束那天,陆战野来接她。苏瑶抱厚厚的设计图,疲惫却兴奋:“我设计的播种机通过初审了!张教授说有望推广!”
陆战野翻几页图纸,眼里露赞许:“做得好。”
“多亏你送的书,还有接送我们。”
“小事。”他把图纸放回她怀里,“晚上公社有庆功宴,李书记让我捎你去。”
“庆功宴?”
“庆祝你被录用,也庆祝大棚菜丰收。”他开车门,“孩子呢?”
“王婶看着,说让带糖回去。”
车子驶在乡间路,夕阳染红河天。苏瑶看窗外田野,心里满是希望。想起刚下乡的惶恐,苏婉的刁难,社员的支持,忽然觉得七零年代的天空不仅不灰暗,还藏着数不清的光亮。
这些光亮,是孩子的笑脸,是村民的信任,是陆战野扉页上的字,也是她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