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熟悉而又温和的声音,带来强烈的安抚,顾忧这才从恐慌中回神,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眸看向所处之地。
十八线城市的乡下小镇里,唯一一家深夜还在营业的酒店。凌乱星斗坠下的几片光,照着破旧的街道,损毁的路灯。
酒店六个字的招牌只亮一个,忽闪忽闪地闪着红光,两侧绿化带没着杂草响着唧唧唧的虫鸣声,嘈杂刺耳,好似灵异片片场,渗人。
是怕的也是慌的,更是无助的,顾忧又将眼睛垂下,什么话都不说,指头却搅紧了衣角,眼角泛起晶莹泪光。
“那……”顾澈瞧着自始至终不敢看自己的妹妹,心脏被剜出洞,里面凉飕飕的,心疼。
可是,也是没法子的事,他和顾忧并不是亲兄妹,她是后妈带来的孩子。现如今,父亲与后妈闹离婚,后妈不肯,争吵中将父亲捅了几个血窟窿跑了,父亲正在医院急救,若不将她送走,只怕父亲会生生气死。
可是,她才十七。
她跟妈妈来的那一年,也不过才七岁。
小小的奶娃儿,跟在屁股后天天哥哥、哥哥的,如何能不心疼?捅父亲的是她的母亲,她又何错之有?
先将她安顿在酒店,再去医院确定父亲生死,才能想接下来怎么安排她。
顾忧知道顾澈为难,她从未想过难为他。尽管小脸吓得煞白,却还是强忍害怕转身,默默抬起脚步往前台而去,同时眼角余光偷偷望去,差点吓死。
那是一张怎么样的脸?
至少八十岁,头发花白的妇人,正狰狞地朝着她笑,干枯的脸上皱纹堆在一处,沟壑深如渊,妖艳的大红唇里,一口黄色的龋齿——好像个鬼婆!
心脏咚咚咚得,小腿肚子软得厉害,摔倒前强有力的大手及时将顾忧扶住。
“小心……”
啪嗒一声,忍了一夜的眼泪,掉在顾澈的胳膊上,烫得厉害。
顾澈声音僵住,怔怔地看着顾忧。
被宠大的小孩明显吓坏,连哭都不敢大声,抽抽噎噎的声音刺进心脏。
“小姑娘,是不是婆婆吓着你了?都说我不值夜班,就是不听我的,唉,明天不来了……”前台叹息声悠悠靠近,说话时,老婆将前厅灯打开,光线这才明朗了些。
没了灵异片灯光的衬托,老婆婆的脸变得和蔼很多,她噙着笑而来,刻意和善的语气又低了几个度,“小姑娘,跟男朋友开房?三楼还有间情侣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