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婆婆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小院里只剩下王语涵和狗蛋两人。夜风吹过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更添几分寂静。
王语涵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敛去,看着梅婆婆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转向狗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别嫌婆婆啰嗦。她是我娘当年的陪嫁丫鬟,伺候着我娘长大的。我娘嫁给我爹时,她也跟着过来继续伺候,也是看着我出生、长大……是这家里最老的老人了。这些年,也只有她……还会念着我,守着这个空院子等我回来。”
狗蛋沉默地听着,目光扫过这简陋却整洁的小院,又落回王语涵身上。
他沉默了一会,不是不耐烦,而是似乎在消化这复杂的关系。然后,他直接问道:“接下来,怎么办?”他关心的永远是实际的行动。
王语涵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寒冰凝结:“我要先查清楚,当初逼迫我爹、暗中帮助海妖的那个青阳派管事,到底是谁!”
狗蛋皱了皱眉,有些不解:“你不知道是谁?”在他想来,仇人是谁应该很清楚。
“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个人。”王语涵摇头,声音带着冷意,“望海城由青阳派一位筑基期的驻守长老坐镇,其下设有五名管事,分管城内不同事务。我只知道是其中一个管事主导了此事,但具体是哪一个,当年我爹为了不让我担惊受怕,也为了保护我,没有告诉我名字。我只知道城里有五个管事,其中一个是帮凶,也可能是好几个都参与了。”
“都杀了不就行了?”狗蛋的想法简单直接,带着黑石岛特有的冷酷逻辑。五个?那就五个都解决掉,总不会错。
王语涵猛地看向他,眼神极其复杂,有无奈,也有一丝被冒犯的愠怒:“不行!不能都杀!”
“为什么?”狗蛋更疑惑了,“不都是青阳派的狗屁管事吗?”
“因为……”王语涵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感激,“这五个管事里……有一个人,是暗中帮过我爹的恩人!是他冒着风险,偷偷给我爹透漏了海妖的消息,提醒我们早做准备!甚至……那拖延出来的一年时间,很大程度上也是他在周旋、在争取!这是大恩!我王语涵恩怨分明,恩要报,仇要偿!岂能不分青红皂白滥杀无辜,连恩人也一并害了?”
狗蛋愣住了。恩人?仇人?混在一起?这弯弯绕绕让他有点懵。他挠了挠头:“你……你也不知道是谁帮了你?”
“不知道具体是谁。”王语涵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和无力,“我爹为了保护他,也为了保护我,从不让我接触这些事。”
“我也是偶尔偷听到爹娘在极度焦虑时的只言片语,才模糊知晓有这么一位恩人管事的存在,但关于他的身份、名字,爹娘都讳莫如深,生怕走漏了风声连累了他。我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在我们家最绝望的时候,伸出了援手。”
她看着狗蛋困惑又有些烦躁的表情,补充道:“所以,我必须先查清楚。找出那个恩人,更要揪出那个仇人!这望海城的水很深,我们初来乍到,必须步步为营。”
狗蛋沉默地点点头,虽然他还是觉得“都杀了”更省事,但他明白了王语涵的意思。恩是恩,仇是仇,这是她的坚持。他瓮声瓮气地说:“行吧,你说怎么查就怎么查。不过……查清楚了之后,那些仇人,得让我来砸!”他眼中凶光一闪。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梅婆婆带着喘息的欢喜声音:“小姐!买回来啦!张老三家的卤肉和炊饼!快,快进屋趁热吃!”她推开院门,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食物的香味暂时驱散了院中沉重的气氛。王语涵收起眼中的冰冷,换上一丝暖意:“辛苦婆婆了。狗蛋,进屋吃饭。”
调查的序幕,就在这卤肉的香气和破败小院的昏黄灯光下,悄然拉开了。望海城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