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乱依旧在持续。
宗月璞穿着警服到达现场的时候,已经有大批警员在维持秩序,绿色军装的士兵也很快赶到,手持防爆盾牌抵抗着躁动的人群,防止冲突进一步恶化。
红色火光和蓝色警灯交映闪烁,浓重呛鼻的硝烟味萦绕鼻尖。
人群激愤,嘴里呐喊着什么,大致意思都在怒骂上面那位的不作为。
宗月璞摸动手腕上的佛珠,看着一个领导模样的人,“你就让他们这么一直喊吗?”
下属忙不迭的道歉,有些汗颜,“局长,暴徒太多,咱们分局的警力有限,根本抓不过来。”
爆炸物遗留下的痕迹像一块块巨型的黑色补丁,紧贴在地板上散发着黏腻的腥臭味。
冲突暴力导致的伤亡不计其数,血水洒满整个正阳门前。
任谁看了,都忍不住扼腕叹息。
这江山是否会就此易主。
有宗月璞坐镇,现场明显进展迅速。
男人紧了紧手里的白手套,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通知现场警力,务必小心不要伤害群众生命安全,尽快抓捕带头煽动的违法分子和所有参与的嫌疑人员。”
“是!”
所有警员列队敬礼,很快分工协作赶赴前线。
秘书匆匆赶过来,身上的警用大衣略显臃肿,上面沾满血色污渍。
“局长,带头的人抓到了,刚刚想从小路上逃跑,让我们的人抓个正着,现在正扣在后面那辆依维柯上。”
宗月璞整理了一下警帽,扶正帽檐,黑眸闪过一抹幽谧的光芒。
“带路。”
*
周然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做梦。
梦里的场景如同走马灯一般,一幕幕闪过曾经的回忆。
那些本不该记住的幼年孩时期的记忆,也无比清晰明了。
年幼的周然刚学会走路,坐在学步车里一步步往前走,黄奶奶在两三步远的地方张开怀抱笑盈盈的看着她。
渐渐的,周然长大,开始上幼儿园,爸爸周耀辉将她抱在怀里,用带着胡茬的下巴摩挲她的小脸,被她气呼呼地推开。
她在大院里称王称霸,和余雨、薛琮一起嚯嚯后山里的山林溪流,掏鸟窝下河摸鱼。
上了小学,妈妈谢眉和舅舅谢忱一起来小学门口接她,舅舅的公文包仿佛百宝箱,总能拿出她喜欢的小玩意。
后来,姑姑结婚,和姑父一起来家里,爷爷的脸色时好时坏。
她学会了看大人脸色,学会了卖乖讨巧,说好听的吉祥话讨大人的欢心。
再大些,周蔚如同一束光,强硬的闯进她的生活。
她讨厌周蔚的优秀,又嫉妒周蔚得到的宠爱,怨恨他的突然回家。
却故意忽略掉心底里对周蔚天然的亲近。
周蔚慢慢接替父母的角色,开始像大人一般照顾她的生活和日常起居。
他开始关心她的学习,带她去做喜欢的事,给她买任何想要的东西。
画面快速闪过,那年冬夜废弃的郊外仓库和如今的寒夜逐渐重合。
冰冷、萧瑟、彻骨的寒冷。
她的哥哥,穿越风雪,向她走来。
记忆仿佛一本厚重的老相册,徐徐展开,又缓缓合上。
就此归零。
周然醒来。
厚重的窗帘,滴答作响的吊瓶,墙上滴答的时钟。
周蔚仰躺在单人沙发上,双眼微阖,长腿伸展搭在扶手处,修长手指上夹着一只半明半灭的香烟。
姿态慵懒,透着点漫不经心,下巴处微微泛着青色。
和平日里正经危坐的样子判若两人。
周然走出病房就看到这幅画面,隔着薄薄的烟云,仿佛看到了少年时光的周蔚,没有肩上沉重的担子,只是那个陪她一起的少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