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寻他的伤口,精瘦的小臂已经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液已经干涸,结痂的血滴嵌他的皮肤上,像是一个个丑恶的蛆虫。
陷在梦魇里的尾宁思正与十年前的记忆抗衡着,他的额头冒出冷汗,眉头紧皱,神色痛苦不堪。
——那个银紫色眼睛的凶手,杀害他家人的真凶。
尾宁思是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醒来的。
他闻到了莉莉亚的味道。全身仿佛被她柔软的身体包裹住,面上软糯糯的触感是沾染了她体香的蓝色披肩,温暖又抚慰。而比任何事物都柔软的触感降落在他额头,睁眼的时候,莉莉亚在轻轻吻他。
他要死了吗?真是一场好梦。尾宁思更加抱紧她。
“尾宁思,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沙维莉亚没有任何力气去怒吼、反抗,她平静地看着他,又去用鼻尖顶他的,“我再也不愿看到你受伤。”
尾宁思这才惊醒。
“这不是梦啊,莉莉亚。”
眼前这一切竟然是真的。他开始避开她的眼。
“对不起。”他说,“我想过你会来,但没想过是现在。”
他的声音很轻,眼神仍旧漂浮,像是随时可能断线。半晌,他像是缓过神来,眷恋地去体验沙维莉亚的温度,听见头顶传来她的声音,“或者,我现在就去找陛下,签下一份担保条约。”
“有和平条约,为什么不能有担保条约呢?”沙维莉亚温柔地抚摸他的脸庞,“我是霍普家族唯一的族长继承人。”
他开口说话,却像是在回忆某段已经不属于这个时空的对白。“没用的,莉莉。”尾宁思双目出神地盯着地上那滩仿真血迹,“我是帝国与启兰的平衡点,没人会允许我过正常人的生活。”
沙维莉亚沉默。
如果尾宁思从此消失呢?她皱紧眉头,结局只会更糟。届时另一个受害者又会出现,顶替这份平衡。也正是因为这样荒谬的平衡,启兰才有理由遵循血族那套伪善的礼仪以此掩盖他们毫无人性的事实;帝国也因此享受着启兰的智慧与无尽的金钱。
精神控制、终生监禁,这是开柯利家族后代唯一的归宿。
“还有几天?”尾宁思尽量表现得平和,撑起自己的尊严。
沙维莉亚吻他额头,“快了,三天。”
“那我们大后天在学校见,莉莉。”他闻着她身上陌生的香水气味,微微蹙眉,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迈出第十八殿,沙维莉亚仿佛感觉很久都没见过如此刺目的光。
对面倚着一位男士,身材高大,发型梳整。见她出来,卡米乌斯露出笑容,朝前伸出手,“陛下要见霍普小姐。”
是,哪有进宫还不面圣的。沙维莉亚绕过他离开花园。
后者并没有生气,只是目送她。
白玉石阶层层铺向高殿,沙维莉亚静静随引使步入。沉重的黑绒长裙衬出她白皙又洁整的身体,鞋跟随着步伐哒哒响,在偌大的宫殿内似有回音。
等候时,她神色平静,眼睛却一直盯着玉阶中央,仿佛那处有她非看不可的意义。
“见过陛下。”
图兰王看了她片刻。
“霍普家族的下一任族长,”他神色威严,背后是五彩斑斓的玻璃花窗,绚烂的色彩映射在左右的墙壁上,可他的声音却沉静冷漠,“你应该很熟悉第十八殿。”
她没准备说什么,只是喉咙一直在发紧。
有人得说话,而那个人只能是她。
“是,这是帝国与启兰家族的平衡点。”
终于,她听见头顶上传来一声叹息,似是赞誉她的懂事,又像是倾吐帝王的无奈,“你们两个孩子的事情我从不过问,但是你年纪过轻,有所动情太过正常,只是政治不容情。”
政治不容情,尾宁思身为政治的一部分,只是帝国的工具。沙维莉亚悲切地想着,竟说,“我只求我的未婚夫不被羞辱、折磨。”语气平稳到几乎冷静,但指节微微泛白,青筋凸起。
“如果身为族长,我连伴侣受辱都不敢言,那我就是一个懦夫,陛下期盼的沉稳,是沉默,还是臣服。”
图兰王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沙维莉亚,这件事帝国尚在协调,不能断言。”
话落,她只是微微颔首,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