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东京大学,旧教学楼。
阳光透过积满灰尘的玻璃窗,在空气中投下斑驳的光柱,能清晰地看见无数尘埃在其中上下翻飞。
源赖清打了个哈欠醒来,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抗议。
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来着?
哦,对,他现在是导演。
他摆弄着面前那台看起来就异常昂贵的专业摄像机,机身上冰冷的金属触感和复杂的按钮布局,无一不在彰显着它的身价。
藤原家的产业……还真是涉猎广泛,连影视器材都有。
源赖清在心里默默吐槽,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像是被卷入了一场由几个大小姐莫名其妙的闹剧里。
“喂,你行不行啊?摆弄了半天了。”
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藤原千夜双手抱在胸前,火红色的长发在昏暗的走廊里依旧耀眼。
她已经换上了剧本里的“冰山剑士”戏服——
一身干练的黑色劲装,衬得她身段越发妖娆,只是那张脸上写满了“快点开始,别浪费老娘时间”的嚣张。
“专业设备,调试需要时间。”源赖清眼皮都没抬,有气无力地回答。
另一边,月岛奈正安静地站在窗边,她扮演的是“治愈系弓箭手”,一身洁白的裙装让她看起来像是误入凡尘的精灵。
她垂着眼眸,似乎在默背台词,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
而被她们俩夹在中间的,是几个被渡边野拜托来当群演的男生,
他们此刻正瑟瑟发抖地扮演着“霸凌者”,一个个脸色发白看起来比被霸凌的还可怜。
“好了。”源赖清终于调整好机位,拍了拍手,“第一场,第一镜,action!”
旧教学楼的走廊尽头,扮演“铃木”的清野悠被几个“霸凌者”围在墙角。
按照剧本,藤原千夜和月岛奈应该帅气登场,呵斥他们。
藤原千夜深吸一口气,似乎在酝酿情绪。
下一秒,她眼神一凛,迈步向前。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不是演技。
那是属于“三曜·星屑”阴阳师的、凝练到极致的灵素威压,
哪怕只泄露出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也足以让灵脉浑浊的普通人肝胆俱裂。
“噗通!”
为首的那个“霸凌者”群演,连句台词都没来得及说,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像是看到了什么真正的妖魔。
其他几个群演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抖得跟风中的落叶似的。
“卡!”
源赖清捂住了脸,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可怜的群演啊。
这是在拍电影,不是在搞灭门啊大姐!
“怎么了?”藤原千夜皱起眉,一脸无辜地回头,“我还没出手呢,他们怎么就倒了?现在的年轻人身体素质真差。”
源赖清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走上前,压低声音:“藤原大小姐,我们是在‘表演’,不是真的要去揍人。收敛一点,把你那股子想把人烧成灰的气势收一收,行吗?”
“嘁,麻烦。”藤原千夜不爽地撇了撇嘴,但总算没再反驳。
“好了,第二场,第一镜,action!”
这一次,藤原千夜老实了许多,只是冷着一张脸站在那里。
轮到月岛奈的台词了。
她迈着平稳的步伐上前,冰紫色的眼眸毫无波澜地扫过那几个还在腿软的群演。
“住手。”
她的声音响起,清冷、平稳,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起伏。
“你们的行为,是不可饶恕的。”
那语调精准,冷静,但就是没有半点愤怒。
源赖清甚至觉得东京地铁站的报站AI都比她有感情。
“卡!”
源赖清再次喊停,感觉自己的精神力正在被飞速消耗。
他真的,很想回家打坐修炼。
“月岛同学,”他有气无力地开口,“你的台词需要‘愤怒’的情绪,是看到不公之事挺身而出的那种愤怒,不是在图书馆提醒别人不要大声喧哗的那种冷静。”
月岛奈闻言,微微歪了歪头,那双冰紫色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真切的困惑。
源赖清感觉自己快要心肌梗塞了。
他放弃了沟通,深吸一口气,决定亲自下场。
“都看我。”他走到镜头前,目光扫过那几个可怜的群演。
他没有释放任何力量,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就在他抬眼的那一瞬间,整个走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厌恶、冰冷与绝对掌控力的眼神,仿佛在看几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却让那几个群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们不敢与他对视。
藤原千夜和月岛奈都愣住了。
她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源赖清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灵素波动,但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气”,却真实得可怕。
“看到了吗?”源赖清瞬间收回了气势,又变回了那个懒洋洋的咸鱼,“情绪,是用眼神和语气来传达的,不是用灵素。你们要调动的是‘意’,不是‘力’。”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比昨晚在识海里被亲妈暴揍一顿还累。
“好了,下一条,清野同学,到你了。”
轮到清野悠的戏份。
她扮演的“铃木”蜷缩在墙角,栗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摄像机对准了她。
在镜头里,少女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她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整个世界的恶意。
当她缓缓抬起头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里面有被欺凌的恐惧,有不被理解的无助,有被孤立的茫然,
但在那层层叠叠的负面情绪最深处,还倔强地燃烧着一簇微弱的、不肯熄灭的火焰。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沿着苍白的脸颊坠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
无声的哭泣,却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嚎啕都更让人心碎。
“……卡。”
源赖清过了好几秒才想起自己的职责,声音都有些干涩。
太强了。
这演技简直是降维打击。
整个片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清野悠的完美表现,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藤原千夜和月岛奈的脸上。
藤原千夜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月岛奈一直平静无波的冰紫色眼眸里,也掀起了细微的涟漪。
身为阴阳师世界金字塔顶端的天之骄女,她们可以容忍彼此是宿敌,但绝不能容忍,
在一个她们从未涉足的领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衬托得像个……傻瓜。
自尊心这种东西,有时候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
在接下来的拍摄中,奇妙的化学反应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