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从小就像男孩子呢。”妈妈这么説。
还有一张让姐妹俩意外的照片是——
妈妈和她的朋友站在一辆大型车前面,两人举着自己的驾驶证,满脸笑容。
妈妈的那张驾驶证上写着:
森村遥奈
交付日期:平成14年4月28日
截止日期:平成18年4月29日为止有效
种类:大型/中型自动车
“欸?!大型和中型不就是巴士、卡车和大货车的那种?!”洋子坐直了身子。
“妈妈通过了吗?好厉害!……但是从来没见过?”吉子也很吃惊。
“哼哼,你们不知道吧。”森村遥奈女士得意地笑了笑,“其实是朋友说要转行做货运司机,妈妈也陪她一起去学啦。结果我们两个人一起通过了。那个教练一开始还看不起人呢。”
“欸——!但后来并没有用过吗?”女儿们都问。
“那是……确实也没有机会嘛。就那样过期了。本来想着是不是搬家的时候能用上,结果我们也没有搬家过嘛。当时你们爸爸説,反正他总在出差,让我去找点事情做也好。”
“欸,还有这样的事啊。都没聼説过!”吉子说:“不管怎么説,很帅气欸!”
“实际上做了以后,也就那么回事吧?花时间总会学会的。”
妈妈説着开始收拾餐具:“现在当然也过期了。——学东西还挺开心的。”
最后就完全是姐妹俩的「难为情时间」了。
客厅里不断传出诸如——“啊啊啊啊!为什么要拍那么多我们吃饭吃到围兜上的照片啊!”之类的哀嚎。
妈妈习以为常地说:“小孩不都是那样的吗?真是大惊小怪。”
吉子看着大屏幕上,自己一会被洋子锁喉、一会被洋子用枕头敲打,偶尔还会反击起来,和姐姐在玄关互相咬着对方的鞋子的样子,感觉好像快崩溃了。
洋子心虚地干笑了几声:“你应该没有在记仇……吧?”
“与其説是我不记仇,不如説是已经被之后更多的‘使唤’和‘耍赖皮’给覆盖掉了记忆而已吧!”
吉子抱着头大叫。
“不是也有可爱的时候吗?你们也真是的、光盯着那些打架的看。”
森村夫人无奈地说:“看看,洋子去幼稚园的时候,吉子还哭着要一起去,不要姐姐走~很可爱吧?还有这个,在小学入学式的时候,在樱花地下一起牵着小手。哎哟,我给你们租这套衣服选了很久呢!”
“啊啊啊啊啊……!”次女缩在沙发上把脸躲进了抱枕里。
“……我怎么晒的黑黑的。”长女也是面上一阵热麻,只能説点不痛不痒的评价。
妈妈问:“你们怎么那么热?空调不够低吗。”
“够了、够了。”她们回答道。
长女脑袋冒烟,放弃思考了,她选择搂着妈妈的脖子高速狂言:
“好感动妈……我们家真是太好了,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説什么好了。对不起妈妈,我都不知道……妈妈好酷啊。对不起妈,我们真是,为什么就长大了呢……我好爱妈妈!我们温馨甜蜜回忆就到此为止吧?!”
“真的你到底在説什么啊。”次女无语地看着她。
“呀,你发烧了吗?”森村太太摸摸她的额头。“别搞这些肉麻的,真是的、那么大了还要抱吗?——知道你们害羞了。哎、小孩长大了就是不可爱,今天就看到这里吧。”
嘻嘻哈哈了一晚,终究是个东亚家庭,没有大量肢体接触的习惯。
母亲就这么平淡地结束了电视回忆之夜。
森村夫人回到卧室去看杂志,空留下两个凌乱的女儿在客厅相对无语。
长女略有些焦虑地抓着手里的麻步抱枕,刮出沙沙的声音。她说:“呃……那个……”
“姐……”吉子虚弱地开口,“原来洋子真是我姐姐啊。好久没这么清晰地认识到这件事了呢。哇~”她哇得毫无感情,如此刻意地棒读道。“呜哇——为什么至今为止都感觉这件事那么的模糊呢?究竟是为什么呢?”
长女则是一副我怎么还在地球的表情,她冷笑了一下,说:“依我看,要不……我们还是分手为好……”
“同感。”次女很快地回答,甚至不自觉地点起头来,“……不对,等下!”
“哦呀、有人同意得很快。”洋子扶额,无视了次女的“不是啦”之类的辩解。
她叹了口气,又説:“说正经的……事到如今好像也太晚了。”
“就是啊。”吉子正色道:“不健康的事情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之路呀!不管怎么样、都变成交往过的形状了真的很有‘事到如今啊——!’的感觉。”
“还不就是你这家伙一开始先説破的在这里事不关己地搞什么呢——啊?”
洋子从背后给她来了一记手肘勒脖。
妹妹半开玩笑地拍她的腰侧:“Stop!Stop!要死了……”
洋子放松了力道,看着这从小到大都看着的侧脸,心里还是很无语。
她轻声说:“哎……以后要是吵架了还要回来一起吃饭,那时候怎么办?嗯?”
“……互相尽量不要吵到无法见面的程度吧。”吉子躺在她怀里,心里也是同等程度的无语。
洋子捏她的脸:“真敢説呢。”
吉子像水一样慢慢地滑下去,逐渐变成枕在长姐(女友)的腿上。
“……不过、”她小心翼翼地说:“和平分开的可能性也很高吧?不觉得我们都、都不是那种撕破一切的类型吗……?所以説、就算分开了……也还可以做姐妹的。”
“好一个天真的家伙——”洋子点点她的鼻尖,“也对啦,看你也是会示弱的类型。而我也很怕尷尬,不会闹到那种程度的吧。”
次女抬起眼,从这视角看着长姐。
外头的雨声仍持续不断,在墻内的管道里潺潺不止。
因为是同性,并没有实质上的道德风险——理论上本应如此的。
……明明没有风险才对啊?不论是触碰、还是亲吻,不论多少次,都不会有任何错误发生的。
过去所有那一切:没有多馀的猜想,也没有任何杂念的时光,都会被染上别的色彩?
因为贪心而让事情变味的结局,好像已经敲响了预鈡,却又因为还没到来而,让人觉得也许能侥幸逃过。两个人都説着什么“反正八成会这么展开吧”,而紧张地把一切都摆在了台面上,互对答案——企图靠这种坦诚来反向flag。
説到底,这一切真是可以公开谈论的吗?(笑)
吉子自嘲地笑了下。从这个角度看的姐姐,眉眼中好像和妈妈也有几分神似。
但是……不对,这不是俄狄浦斯情结之类的东西。
不是对年长者的依恋,也不是对亲近之人的不捨。
就算是洋子是妹妹,是同龄的人,是同学,是邻居,还是偶然遇到的旅友?
……以现在的自己那偏颇的眼睛来看,是不是总会喜欢上的呢。
“发什么呆呢。”洋子说着,将她的发丝撩到耳边,“自己选好的可要走到最后啊。”
吉子看了她一会,摘下细框眼镜,才摘到一半就被长姐按住了。
“干什么?”洋子警觉地问:“为什么要在客厅摘眼镜……?”
“那个、擦一下?”
“擦一下?只是要擦一下?”
吉子看她这样,也反应过来了似的:“怎么了啊……?啊、难道说、姐姐是觉得,我只要摘眼镜,就是准备要……”
“什么?要什么?我什么都没説,”
洋子避嫌似地往后一弹、放开她,举着双手,说:“也没觉得!别乱説。”
“是吗……?”吉子坐起来,拿过茶几上的眼镜布开始擦拭。
不知不觉,她也开始耳根发热。
“其实,”她坦白道,“刚刚确实有点想……”
kiss。
“我就説吧!”长姐对她一阵猛烈指点,然后又无奈地用气音跟她咬耳朵,说:“不是约好了不在客厅的吗?——我就知道,看你突然摘什么眼镜、我就知道……”
“呃、嗯……”次女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一脸纠结地说:“但是我也有普通地只是想擦眼镜的时候。并不是每次都——”
“烦死人了。”洋子只想拍她,“啊啊、真想跟妈妈告状,说吉子平时根本都是装乖。”
“我是装的吗……但洋子可是连装都不装。”次女嘟囔着回嘴。
森村洋子当然听到她的“指控”,她满不在乎地打开冰箱,拿出夏末的啤酒。
啤酒罐贴在耳边,冰凉的感觉将血流降下去。
真是笨蛋啊。洋子想,这样迟早会变成……“约定注定要打破“的模式的。
预见到了却不能选择避免之路。
所以就要贯彻到底不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