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后的皇城,褪去了春日的料峭,多了几分燥热。
却也因街巷里飘散开的各色香气,添了无限生机。
自铁路网渐次铺开,户籍枷锁被朱雄英打破后,南来北往的商贩如溪流汇入江海,带着家乡的手艺扎根皇城。
如今走在朱雀大街、崇文门一带,耳畔是此起彼伏的吆喝,鼻尖萦绕着甜、咸、鲜、辣的交织,那股子鲜活劲儿,是往年皇城从未有过的。
江南来的王二,原是苏州府的小货郎,靠着一手蟹黄汤包的手艺在平江路小有名气。
听闻皇城商机遍地,他揣着积攒的五十两银子,带着妻子和一双儿女,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赶来。
他的摊位选在东华门附近的一条小巷口,每日天不亮就起身。
将前一晚挑拣好的活蟹蒸熟,小心翼翼地剔出蟹黄蟹肉,再拌上猪五花肉馅,加葱姜料酒调味,最后用发得松软的面皮包裹,捏出十八道褶子。
待辰时一到,蒸笼掀开,白雾裹挟着鲜美的香气直冲云霄,路过的行人哪经得住这般诱惑?
“客官,刚出锅的蟹黄汤包,一两银子六个,咬开小心烫嘴!”王二的吆喝带着江南口音的软糯,不一会儿摊位前就排起了长队。
斜对过的刘三,则是从四川夔州府来的汉子,性子泼辣,手艺也泼辣。
他卖的麻辣烫,汤头是用骨汤、豆瓣酱、八角桂皮等二十多味香料熬煮的。
咕嘟咕嘟在大铁锅里翻滚,荤素串儿往里面一涮,捞出来裹满蒜泥香油,一口下去又麻又辣,吃得人额头冒汗却直呼过瘾。
刘三的摊位前总是围着一群年轻子弟,有勋贵家的小厮,也有学堂里的书生,甚至还有些大胆的闺阁女子,让丫鬟提着食盒来买。
陕西来的赵四则更实在,推着一辆木车卖肉夹馍。
他的腊汁肉要提前一天用老汤炖煮,肥瘦相间的猪肉炖得酥烂。
用刀一切便簌簌掉渣,再夹进刚出炉的白吉馍里,馍皮酥脆,肉汁浸润馍芯,一口下去满是咸香。
赵四话不多,却凭着实在的分量,引得不少脚夫、力役专程绕路来买。
除了这几家,巷子里还有卖杭州西湖藕粉的张阿婆,卖广东云吞面的陈掌柜,卖山东煎饼的李大叔……
各色小吃齐聚,让皇城百姓大开眼界。
以前皇城的吃食虽精致,却多是北方的面食、糕点,哪见过这般丰富的口味?
就连宫中的嫔妃,都时常让太监出宫采买,一时间“逛巷吃小吃”成了皇城最时兴的消遣。
王二的生意最好时,一天能卖出三百多个汤包,赚的银子比在苏州府一个月还多。
他看着钱袋一天天鼓起来,心里盘算着再攒些钱,就在皇城租个正经的铺面,让妻儿过上安稳日子。
刘三也打算把老家的弟弟接来,再开一个摊位。
赵四则想着年底带些皇城的绸缎、茶叶回陕西,给家里的老娘尽尽孝。
彼时的他们,满脑子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住在东华门小巷深处的李大妈,今年五十六岁,丈夫早逝。
唯一的儿子在锦衣卫当差,平日里就带着四岁的孙子过活。
她家的院子,正好挨着王二的汤包摊位。
起初,李大妈也觉得王二的汤包香气好闻,偶尔还会买两个给孙子解馋。
可日子一久,她就受不了了。
王二为了赶早市,每天三更天就起床剁馅,“咚咚咚”的剁肉声、“哗哗”的洗蟹声,像锤子一样敲在李大妈的心上。
她的孙子年纪小,睡眠浅,每次都被吵醒,哭闹着不肯再睡。
李大妈好言好语跟王二商量:“王掌柜,能不能晚些再剁馅?孩子实在经不起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