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们好像去晚了。我敲了奈特家的门,他妈妈来开的。她看到是我,小小地惊讶了一下,然后告诉我说,奈特前天就和他爸爸一起去了骑兵队,下一次回家,也许是在夏天。
她的前半句话就足够让我懊恼,一听到奈特要夏天才回来,我更是烦得跺脚。旁边的男人问我怎么了,我还没开口,奈特的妈妈突然“哎呀”了一声。
“你怎么回来了?”她更惊讶地睁大眼睛,望着我旁边的人说,“奈特要是知道你来看他,肯定高兴坏了——你们不是最要好了吗?”
第54章
奈特的妈妈一下子说了好多事,关于奈特和那个男人以前的事。她也叫他波尔,说他话不多,很内向,镇上只有奈特能和他搭上话,两人经常一起出去玩;那时候小酒馆偶尔有乐队来,会唱一些没人听过的异国小调,他们俩还不到能进酒馆的年纪,就一起趴在围墙窗户上听着,听那些陌生的曲子新奇的歌——只要听过一遍,第二天,波尔就能用六弦琴把那首歌弹出来。
我说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我也老是找奈特玩,我怎么没印象;奈特的妈妈说可能当时我不在吧。是吗,那我当时在哪儿呢?
奈特的妈妈说这些事的时候,我时不时就去看旁边的人。他还是皱着眉眯着眼,“波尔”的名字被频繁提起,他也没有特别的反应。奈特的妈妈也注意到他的样子,问他怎么了。他不回答。我就接过来说,他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情,可能是在哪儿摔了一跤,应该慢慢就会想起来的。奈特的妈妈顿时露出怜悯的表情,就像看到一只浑身是伤的“呜呜”叫的小狗。她转身去屋里拿东西,说让波尔带回去吃——“你那个家里现在应该什么吃的都不剩了”——原话是这么说的。可她还没出来,波尔就拉着我往回走了。
我问他为什么走得这么急。他说,如果他真的和奈特是朋友,那一定已经受过他妈妈很多照顾了,不好意思再给她添麻烦。他是这么想的吗?他该不会真的是个好人吧?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我说我要回家了,也喊他和我一起回去吃饭。我是这么想的,如果镇上的人都认识他,那伊摩一定也认识他,一定也很欢迎他;而且奈特的妈妈没说错,他那个家里黑咕隆咚的,除了铁疙瘩就是烂木头,剩下也就是几桶煤渣渣,连块面包都没有,他回去吃什么呢?搞不好连能睡觉的地方都找不到。可他还是拒绝。我多说了两句,他干脆转身走了。
真是个怪人,又怪又倔。我也懒得管他,回家吃饭去了。
也许是白天发生了太多奇怪的事,这天晚上,我在床上躺下之后,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又有画面在脑中出现了。我似乎还是躺着的,然而天花板变得很高,也很亮,不是我见惯了的木板达诚的房间屋顶。我试着朝旁边转过头,看到两三株奇怪的小树,树干泛着银白的金属光泽,再往上看,它们长着大片大片的饱满透明的叶片,我能看见一些汁液顺着叶片流入茎干,再顺着茎干往下/流淌;这是什么东西?我朝另一边转过头,还什么都没看清,画面一下子又变了。视野变得昏暗又模糊,我听到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响,我在坠落。我本能地要大叫,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我拼命伸手想抓住什么,又什么都抓不到。惊慌失措中,我好像看到那个漂亮小孩儿的脸。然而那张美丽的脸蛋只出现了一瞬,立刻被风吹散了。